2026 年 4 月 11 日，广东信宜。一场没有厚厚论文、没有冗长理论推导的特殊 "答辩会" 正在这里举行。中山大学环境学院 2023 级环境工程专业学位博士研究生张心阳，站在自己参与建设的信宜市水环境智慧监管平台前，向由 7 位高校教授和行业专家组成的鉴定委员会展示了他的实践成果：《人工智能驱动的流域水环境智慧监管技术体系构建与工程应用》。

 

经过现场考察、成果汇报和专家质询，鉴定委员会一致同意通过鉴定。这意味着，张心阳成为中山大学历史上首位无需提交传统博士毕业论文，仅凭实践成果获得博士学位的研究生。

 

这不是个例，而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一、不是 "放水"，是换了一把更严格的尺子

 

很多人看到 "不写论文" 第一反应是 "博士变水了"，但事实恰恰相反。根据中山大学环境学院官网发布的信息，张心阳的实践成果绝非简单的 "项目报告"，而是一个历时两年多、深度参与、产生显著经济社会效益的完整工程体系。

 

该成果面向流域水环境智慧监管的重大工程需求，综合运用强化学习、深度学习、大语言模型、时序分解与混合推理等前沿 AI 技术，解决了流域水环境监管中 "数据孤岛、预警滞后、决策低效" 三大核心难题。它覆盖信宜市鉴江、罗定江两大流域，建成了全省首个县级水环境智慧监管系统，并获评 2023 年 "广东省十佳污染防治攻坚战典型案例"，是十个案例中唯一一个高校与地方政府产学研共建项目。

 

"我们不是降低了标准，而是换了一把尺子。" 中山大学环境学院院长孙连鹏教授表示，"工程博士的培养目标是解决实际工程问题，而不是发表多少篇 SCI 论文。用实践成果替代论文，是回归工程教育的本质。"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鉴定委员会由 5 位校外行业专家和 2 位校内教授组成，严格按照《中山大学学位授予工作细则》中工程博士实践成果评价标准进行考核。这意味着，评价权不再只掌握在高校教授手中，行业专家拥有了同等重要的话语权。

 

二、《学位法》落地：从 "破五唯" 到 "有法可依"

 

这一事件之所以具有里程碑意义，是因为它是2025 年 1 月 1 日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的重要落地案例。

 

《学位法》第三十条首次在法律层面明确规定："申请博士专业学位，可以提交学位论文，也可以提交符合要求的实践成果。"

 

2024 年 10 月 30 日，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随即转发《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学位论文与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基本要求（试行）》，进一步明确了实践成果的具体形式和评价标准，适用于电子信息、机械、材料与化工、资源与环境等 8 个国家战略急需的专业学位类别。

 

《基本要求》明确，实践成果应面向国家、行业和区域发展需求，围绕实际工程问题，与重大工程关键技术突破、实现企业技术进步和推动产业升级紧密结合。具体形式包括重大装备、仪器设备、软件产品、设计方案、技术标准等。

 

特别强调的是，"不写论文" 绝不等于 "更容易毕业"。《基本要求》明确指出，实践成果应具有创新性，应在实践中产生新专利、新产品、新工艺、新材料、新标准等，对推动工程实践作出重要贡献。通过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既需要有可展示的实体形式，还需要撰写详细的实践成果总结报告，并经过可行性论证、成果展示与鉴定、答辩等多个环节。

 

三、工程博士 vs 学术博士：两条完全不同的培养路径

 

中山大学这一案例，再次引发了关于 "工程博士和学术博士到底有什么区别" 的讨论。

 

事实上，从 2011 年我国设立工程博士专业学位以来，两者的培养目标就有着本质的不同。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评价标准的趋同，工程博士培养出现了严重的 "学术化" 倾向 —— 很多工程博士仍然以发表论文为主要目标，与学术博士没有明显区别。

 

《学位法》的实施，彻底划清了两者的界限：

"学术博士是 ' 从 0 到 1' 的创新，工程博士是 ' 从 1 到 100' 的转化。" 一位参与鉴定的行业专家表示，"两者没有高低之分，只是分工不同。国家既需要能够提出新理论的科学家，也需要能够把理论变成现实的工程师。"

 

四、全国高校加速跟进：一场静悄悄的教育革命

 

中山大学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据不完全统计，截至 2026 年 4 月，全国已有超过 30 所 "双一流" 高校出台了工程博士实践成果替代论文的相关政策，其中不乏清华、浙大、上交等顶尖名校：

 

西北工业大学：2026 年 3 月 11 日，举行我国首批以实践成果替代学位论文的工程博士答辩会，3 名博士生凭借在航空航天领域的重大工程贡献获得学位

 

清华大学：2019 年取消博士发表论文硬性要求，2025 年进一步明确工程博士可凭 "重大工程贡献" 申请学位

 

浙江大学：发布《专业学位研究生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实施细则》，在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等国家战略急需领域全面推行

 

上海交通大学：设立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推行 "项目制" 博士培养，学位评定以项目成果为核心

 

西南交通大学：2026 年 4 月 28 日，首位凭借轨道车辆实践成果的工程博士顺利毕业

 

这场改革的背后，是国家对高层次工程技术人才的迫切需求。2026 年全国博士招生规模达到 15.33 万人，其中 70% 以上的扩招名额向 AI、芯片、生物医药、新能源等国家战略急需领域倾斜。这些领域最需要的不是会写论文的博士，而是能够解决 "卡脖子" 技术问题的卓越工程师。

 

写在最后

 

中山大学首个 "不写论文" 工程博士的毕业，标志着我国博士教育正式进入 "分类发展" 的新阶段。

 

长期以来，"唯论文" 的评价体系导致了很多问题：博士生为了毕业不得不做一些 "短平快" 的研究，而不是真正有价值的问题；工程博士培养与产业需求脱节，很多博士毕业后仍然需要企业重新培训；大量优秀的工程技术人才因为不会写论文而无法获得博士学位。

 

《学位法》的实施，为解决这些问题提供了法律依据。它告诉我们：博士学位的本质是对一个人在某一领域达到最高水平的认可，而这种认可不应该只有论文一种形式。

 

当然，我们也应该看到，实践成果替代论文作为一种新的学位申请形式，还处于探索阶段。如何保证实践成果的质量？如何避免 "关系学位" 和 "人情学位"？如何建立更加科学、公正的评价体系？这些问题都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完善。

 

但无论如何，方向是对的。当越来越多的博士能够走出实验室，走进工厂、走进工地、走进国家重大工程的现场，用自己的智慧解决实际问题的时候，我们的博士教育才真正实现了它的价值。

 

参考资料：

 

中山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官网：《我院顺利完成中山大学首个工程博士实践成果鉴定会》，2026 年 4 月 28 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学位论文与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基本要求（试行）》，2024 年 10 月 30 日

 

中国政府网：《国务院学位办负责人就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学位论文与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基本要求 (试行) 答记者问》，2024 年 10 月 31 日

 

中山大学新闻网：《我校与信宜市共建项目获评 2023 年 "广东省十佳污染防治攻坚战典型案例"》，2023 年 6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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